“你凭什么厚颜无耻地把哈马斯怪物和世界上最道德的军队——以色列国防军的士兵相提并论?你哪来的胆子将谋杀、焚烧、屠杀、强奸和绑架我们的兄弟姐妹的哈马斯，与以无与伦比的道德进行正义战争的以色列国防军士兵相提并论?”

5月20日，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在一段视频讲话中连发几个反问，对国际刑事法院首席检察官卡里姆·汗（Karim Khan）进行谴责。

5月20日，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发表视频讲话

视频发布不久前，这名检察官宣布，将以涉嫌战争罪和反人类罪为由，申请对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防长加兰特及三名哈马斯领导人发出逮捕令。此举震动世界，并遭到美国、英国、德国等西方多国的批评。

卡里姆·汗此举其实早有预兆。自去年10月哈以冲突爆发之初，卡里姆·汗就已多次警告，战争参与方不要使用“饥饿”作为武器。但六个月后，加沙陷入“全面饥荒”。联合国数据显示，哈以冲突中，加沙约3.3万平民被杀，超过75%人口流离失所。国际社会那时起便纷纷猜测，国际刑事法院将对以总理内塔尼亚胡发出逮捕令。

国际刑事法院（ICC）首席检察官卡里姆·汗

随着以色列在加沙的攻势愈发凶猛，国际上要求国际法院（ICJ）和国际刑事法院（ICC）等主要国际法律机构对以色列进行调查和处理的呼声也越来越高。南非此前已向国际法院起诉以色列，指控其在加沙实施“种族灭绝”，听证会定于5月30日举行。

国际刑事法院是什么？

卡里姆·汗所在的国际刑事法院是世界上第一个常设国际刑事法院。该法院依据《国际刑事法院罗马规约》（后简称《罗马规约》）于2002年成立，总部设在荷兰海牙，负责对签署该规约的国家在2002年以后发生的种族灭绝罪、反人类罪、战争罪和侵略罪进行调查和处理。

国际刑事法院

与同样设在海牙、负责处理国与国之间的法律争端的国际法院不同，国际刑事法院不会起诉一个国家或一个民族，只追究个人的战争罪行。因此，内塔尼亚胡在视频中所称，国际刑事法院的逮捕令是“将以色列送上被告席”的这种说法，其实是错误的。

国际刑事法院的法官共18名，他们通过检察官办公室开展调查工作，可根据检察官的申请签发逮捕令。法官和检察官均由其成员国，即《罗马规约》缔约国，选举产生，任期9年，不可连任。

目前，国际刑事法院的成员国共123个，包括欧洲、南美洲的大部分国家，以及接近三分之二的非洲国家。中国、美国、俄罗斯和以色列都不是其成员国。

检察官办公室自2021年起，由曾任联合国助理秘书长的卡里姆·汗领导。

现年54岁的卡里姆·汗出生于苏格兰，在英国北部一所公立学校接受教育，之后在伦敦国王学院学习法律。国际刑事法院遴选小组称他是一位 “富有魅力和雄辩的沟通者，深知自己的成就”。在演讲中，他表现得非常坦率，善于辞令，并不时流露出英式幽默。作为少数民族艾哈迈迪耶穆斯林教派的成员，他经常在演讲中使用 “Inshallah”（愿主赐福）。

自从2021年他当选国际刑事法院首席法官之日起，这位英国律师就展示了他强硬的一面：在卡里姆·汗要求国际刑事法院对以色列高官和哈马斯领导人发出逮捕令后，美国资深共和党人一度写信威胁他和他的家人禁止进入美国，但他仍坚持己见。

“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所有生命都是平等的。”卡里姆·汗说，“如果我们不平等地适用法律，我们这个物种就会解体。”

国际刑事法院案件调查开展的方式主要有三种：成员国将其境内情况提交给法院；联合国安理会向法院报告有关情况；检察官可以自行或“主动”对成员国发起调查。国际刑事法院不仅可以起诉《罗马规约》缔约国的国民，也可以针对在缔约国领土上犯下的罪行进行调查，无论被告所属国是否为《罗马规约》缔约国。

尽管以色列并非其成员国，但巴勒斯坦是——国际刑事法院将巴勒斯坦视为一个国家，因为它在联合国具有观察员地位，这意味着它有资格签署《罗马规约》，成为缔约国之一。因此，国际刑事法院有权对巴勒斯坦领土内的战争罪行进行调查。

同样的法律原则也适用于俄罗斯。俄总统普京已于2016年签署命令，宣布退出国际刑事法院。对乌克兰领土上的战争情况进行调查后，国际刑事法院对俄罗斯总统普京和俄罗斯儿童权利专员玛丽亚·利沃娃-别洛娃（Maria Lvova-Belova）发出了逮捕令，指控其犯有非法将乌克兰儿童转移至俄罗斯的反人类罪。

普京与利沃娃-别洛娃

西方国家的“自相矛盾”

此次内塔尼亚胡“逮捕令事件”一出，国际舆论震动。美国总统拜登直言卡里姆·汗此举“令人愤慨”。英国、德国、奥地利等欧洲多国领导人也均对此举持反对意见，称“此举对于加沙停火、解救人质以及提供人道主义援助没有任何帮助”。

一年前，应卡里姆·汗的申请，国际刑事法院第二预审分庭向俄罗斯总统普京发出逮捕令，指控其对发生在乌克兰被占领土上的“战争罪行负有个人刑事责任”。与以色列的情况不同，普京的这张逮捕令，不仅是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法国、德国、英国等39个国家共同呼吁对俄罗斯的军事行动展开调查的结果，在其发出后，还得到了拜登的赞赏。

如果西方国家只接受国际刑事法院对普京的处理，但不接受对内塔尼亚胡的处理，无疑是自相矛盾的。

在此次拜登公开抨击国际刑事法院后不久，美众议院议长约翰逊20日表示，美国正在考虑对国际刑事法院实施制裁。

这已不是美国第一次寻求制裁国际刑事法院。2020年3月，国际刑事法院批准对塔利班、阿富汗安全部队、美国军事和情报人员在阿富汗所涉战争罪和反人类罪展开调查。法院表示，有足够证据表明美方人员于2003年至2004年在阿富汗有对在押人员施行虐待、侵犯个人尊严等行为。

三个月后，时任美国总统的特朗普宣布，美方将对参与上述调查的国际刑事法院相关人员实施经济制裁和入境限制。该制裁决定在拜登上任后，于2021年4月被取消。

2020年，特朗普批准对国际刑事法院相关人员实施制裁

除了态度与政策前后不一，西方国家对待逮捕令的执行力度也不尽相同。

由于国际刑事法院特别关注被告是否犯有国际法所指控的罪行，法院调查须免于国家政治因素干预，以保公平公正。现实却常常并非如此。一些成员国出于对本国外交政策和盟友关系的考虑，一直不愿意为国际刑事法院提供支持，这使得许多逮捕令发布后，都没能得到执行。还有一些成员国，例如匈牙利，称国际刑事法院的逮捕令在其领土上不具有约束力。

在国际刑事法院审理的46起案件中，绝大多数来自非洲国家。这也引起了一些非洲国家的不满和质疑，认为国际刑事法院存在偏见，专门针对非洲。布隆迪、南非、冈比亚等非洲国家也因此宣布退出国际刑事法院，并指控该法院是用来“迫害非洲人，尤其是非洲国家的领导人”的机构。

国际刑事法院还通缉过谁？

国际刑事法院法官迄今已发出46份逮捕令，并在其拘留中心拘留了21人。包括普京在内的17人仍“在逃”，另有7人“在逃期间”死亡，对他们的指控已被撤销。法院将根据《罗马规约》对被定罪者判刑，通常是长期监禁，最高刑罚是无期徒刑，不设死刑。

利比亚前领导人穆阿迈尔·卡扎菲也曾接到过逮捕令，该案由联合国安理会2011年提交至法院。

利比亚前领导人卡扎菲

2011年，国际刑事法院指控卡扎菲、其子赛义夫和情报机构负责人、卡扎菲的妹夫赛努西犯战争罪和反人类罪等严重罪行，罪行涉及在“阿拉伯之春”抗议活动期间使用武力镇压、拷打、逮捕和杀害反政府抗议者及平民等行为。

逮捕令发出后不久，卡扎菲的武力镇压便迅速引发示威者武装反抗，并迅速演变为利比亚内战。卡扎菲政权在此次内战中被推翻，卡扎菲同年10月被反对派武装俘获后身亡。

卡扎菲去世后，赛义夫和赛努西相继遭到逮捕。但利比亚政府表示要在国内对他们进行审讯，而不会将其移交国际刑事法院。

值得注意的是，逮捕令和起诉书并不意味着被指控的人有罪。在国际刑事法院进行调查期间，被告将始终享有无罪推定权，并有一切机会为自己辩护。

一个著名的案件就是科特迪瓦前总统洛朗·巴博（Laurent Gbagbo）。

2011年，科特迪瓦因总统选举引发一场政治危机。巴博和另一位总统候选人阿拉萨内·瓦塔拉（Alassane Ouattara）之间因选举争议引发了暴力冲突。这场危机导致数百人死亡，引发国际社会高度关注。

科特迪瓦前总统洛朗·巴博

巴博一度被指犯有谋杀、强奸和其他形式的性暴力、迫害等危害人类罪。据称，他曾策划和指挥了一系列针对平民的暴力袭击和大规模屠杀。因此，国际刑事法院对他发出了逮捕令，并于2011年将其逮捕并移交至海牙。

然而，裁决认为，检控方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他在危机期间犯下了战争罪和反人类罪。2019年1月15日，法院裁定，巴博无罪释放。

发出逮捕令，意味着什么？

根据国际刑事法院以往经验，发出逮捕令并不意味着立即逮捕。国际刑事法院旨在补充而不是取代国家法院。只有在发现国家法院无法或不愿审理案件时，它才能采取行动。

国际刑事法院没有执法部门来追查和逮捕嫌疑人。相反，它必须依靠成员国内的警察系统，对被通缉人员进行逮捕，并向其寻求将被捕者转移到海牙。因此，非成员国人员在收到逮捕令后，只要不前往缔约国，就不必担心被捕。

苏丹前总统奥马尔·巴希尔（Omar al-Bashir），因涉嫌种族灭绝、战争罪和反人类罪于2009年被通缉，但他于2021年1月去世前，从未前往任何一个成员国，因此一直未被逮捕。

苏丹前总统巴希尔

据分析，尽管以色列不是国际刑事法院成员国，即使发出逮捕令，内塔尼亚胡和加兰特也不会立即面临被起诉的风险，且由于国际刑事法院不允许缺席审判，内塔尼亚胡大概率不会受审。

这并不意味着逮捕令对于非成员国来说就是一纸空文：就在去年，普京取消了参加南非金砖国家峰会的计划，因为作为国际刑事法院成员，南非有义务逮捕他。

据报道，此次卡里姆·汗宣布对哈以领导人申请逮捕令后，一个由三名法官组成的预审小组将审议证据并决定是否可以推进诉讼程序，这一过程平均需要两个月。尽管内塔尼亚胡不会被立即逮捕，但卡里姆·汗的声明加深了以色列在推进战争过程中的孤立状态，而且逮捕的威胁可能会使以色列领导人难以出境活动。

目前，国际刑事法院法官是否会对内塔尼亚胡等人签发逮捕令还是未知数。但在一年前，给普京发出逮捕令后，国际刑事法院院长、来自日本的法官赤根智子明确表态，“只要有证据和必要性，无论是何种情况和政治背景，都必须签发。”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赤根智子借用中国的古话，这样回应道。

国际刑事法院院长赤根智子

（编辑：刘真珍）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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