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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视美国国防部以及各军种核心价值观

来源:搜狐军事 作者:知远

  美国《联合部队季刊》2013年第1期发表了约翰•马克•马托克斯的文章:Values Statements and the Profession of Arms: A Reevaluation。作者指出,美国国防部与各军种都颁布了各自的核心价值观,但这些价值观的表述存在着人为修饰、缺乏逻辑性、不能反映军种属性等问题。作者在文中对于这些问题进行了精辟的分析。文章编译如下:

  摘要

  核心价值观表述是一把双刃剑。合理的表述可以激励和鼓舞军人。不当的表述将混淆军人需要履行的职责和整个军种的伦理基础。如果各军种的核心价值观确实包含普遍的真理,那么军人职业的表述与其他职业有什么区别?军种之间的核心价值观为什么会有所不同?如果各军种的核心价值观真的是“核心”,那么军事职业成员应当能够给出理由为自己的行为进行辩护。否则,我们应该对各军种的价值观进行重新评估,以确保它们真正体现各军种的核心价值。

  在过去的10多年来,国防部(DOD)和各军种都已颁布了自己的核心价值观:

  国防部:责任、诚实、伦理、荣誉、勇气、忠诚。

  美国空军:诚实至上、服役优先、力求卓越。

  美国陆军:忠诚、责任、尊重、无私奉献、荣誉、诚实、个人勇气。

  美国海岸警卫队:荣誉、尊重、忠于职守。

  美国海军:荣誉、勇气、奉献。

  因为每个军种的价值观表述都简洁地说明了各自最基本的追求。作为各军种追求的目标和承诺以及作为职业伦理的参照标准,每一项内容都要经得起批判性的审视,每一项内容都值得特别关注和认真反思,每一项内容都需要严格检视,因为这是将其组织核心职业道德承诺传达给每个成员,特别是新进成员。关键检视将包括如下问题:

  •这些价值观表述能否有效地向该组织成员传达如何规范自己的个人生活和职业生活?

  •这些价值观表述如何成功地、全面地传达组织的道德标准?

  •这些表述在多大程度上让其成员感受到在民主社会中的军事职业归属感?

  各军种核心价值观表述对比

  一旦进行严格检视,我们首先就会注意到这些价值观的表述具有很大的不同,尽管各军种成员都同属于一个军事职业,同属于一个管理部门(海岸警卫队除外)。美国军事领导多样性委员会在2009年检视这些核心价值观表述时,为其缺乏一致性进行了辩解。

  虽然国防部的核心价值观表述显示出各军种成员都应遵循的一种共同核心价值观,但是每个军种的标识体现了他们自己唯一定义的核心价值,这也是其全体成员的共同思想基础。例如,海军陆战队的核心价值观是“形成海军陆战队员品格的基石”(Sturkey,2001年);空军的核心价值观是“告诉我们加入空军服役所要付出的代价”(美国空军,1997年);陆军的核心价值观是“告诉我们关于成为一名陆军士兵所有的一切”(美国陆军,日期不详)。

  这种来自美国军事领导多样性委员会的描述性语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然而,进一步反思后,我们注意到了以下问题:

  •既然国防部有一套共同的核心价值观,而且国防部领导各军种部门,那么为什么其下属机构会认为有必要提出一套不同的核心价值观呢?

  •国防部和各军种之间或者各军种之间的核心价值观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核心价值观的区分存在逻辑上的必然性吗?

  •是各军种的价值观确实不同,或者还仅仅是措辞不同?

  •如果它们的价值观确实不同,那么为什么会产生这些不同呢?

  •如果它们的区别仅仅是措辞不同,那么这种人为的修饰会不会严重影响到核心价值观表述的严肃性?

  •价值观中的各项内容本身具有逻辑上的必要性,还是随机选取的?

  •如果它们存在逻辑上的必要性,那么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如果它们是任意选取的,那么是否意味着任意一组美德都可以成为军人的核心价值观?

  •各军种的核心价值观是针对各军种成员的独特素质要求,或者它们仅仅是任何民主社会中正直公民都应拥有的素质?

  一位专业人士必须进行自我批评——寻找一种方法去充实自己,以便更有效地履行自己的义务,这也是专业人士与其他成员的区别所在。这意味着他们必须不时审议自己长期珍视的理念,或者那些随着时间推移已经逐渐被视为其身份组成部分的东西。如果在自查的过程中,他们发现了自己理念或方法上的缺陷,他们必须抵制立即弥补这些缺陷的诱惑,而是把这些问题作为一块试金石并自问,“什么才是对美国最好的?”其他因素都是次要问题。

  国防部的核心价值观

  在上文的对比过程中,我们观察到,所有5个军种的核心价值观都有一个或多个元素包含在国防部核心价值观之中。这应该是很正常的现象,因为国防部毕竟是他们的上级组织。然而,对于任何熟悉标准的五段式作战命令的人来说,国防部的核心价值观表述和那些军种之间几乎没有重叠应该是令人吃惊的。让我们把国防部核心价值观表述比拟为上级指挥官的作战命令,而各军种的核心价值观作为下属单位从上级指挥部接收到的作战命令。如果国防部的核心价值观表述是出现在我们可以称之为“伦理行动”的命令中,那么它会出现在命令的哪一段呢?很显然,它要么会出现在第二段(任务陈述),要么出现在用以描述指挥官意图的第三段(行动的理念)。有人可能会争辩说,各军种的核心价值表述只是下级单位对于其作战命令简单的“重申表述”。果真如此的话,这种问题的解释是,上级单位的任务和下属重申任务之间没有明显的联系。

  下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是,没有一个军种在自己的核心价值观表述中包括“伦理”这项内容。乍一看,这似乎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人们可能会问,“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下级指挥官发现‘伦理’的重要性,导致将其从上级指挥官的伦理行动命令中排除了呢?”然而可能的答案是,下级指挥官省略“伦理”,正是因为将其包含在内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性,核心价值在本质上就包含对该组织伦理的表述。根据这一特定的原则,上级指挥官的核心价值表述对于下级指挥官的作用微乎其微。

  现在我们转向每个军种的核心价值观表述(按字母顺序)如表中所示。

  空军的核心价值观

  很明显,在所有军种中,空军核心价值观的表述与国防部核心价值观表述相差最多。这绝不意味着空军不重视伦理标准,它只是意味着,国防部和空军的表述在表面看来似乎没有反映上级和下级组织之间那种预料之中的依赖。特别是“力求卓越”(字面意思就是“所有的事情都要做的出色”),我们在其他军种的核心价值观没有发现这一内容。这一内容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不需要对大量的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反思就可以得出结论,如果一切事情都很优秀,那么就意味着所有的事情都不出色。人根本就没有能力将一切都做得很好,当他们试图在自己的生命中坚持对每一件事情都精益求精时,最后的结果往往是沮丧的发现没有一件事情是卓越的。当然,职业军人们必须善于观察战术形势,快速、准确地评估并区分重要和次要的事情,对于次要的事情并不需要做到精益求精。

  在空军的核心价值观表述中,另一项重要的内容是“服役优先”(字面意思是把服役放在个人之前)。这种说法与陆军核心价值观的表述中“无私奉献”并不完全一样。“服役优先”同样存在着很多伦理道德命题所常见的理论缺陷。如果我们总是将为他人服务放在为自己服务之前,那么我们服务他人的能力将最终削弱,因为我们未能“磨亮锯子”(意即保存并增强自我)。在另一方面,从军事职业的正常标准来说,服役代表着一种常态,而不是一种例外,“无私奉献”是指,当一个人做出奉献时,那奉献就是无私的。陆军对“无私奉献”的描述可能更接近空军价值观中“服役优先”的真实意思。

  陆军的核心价值

  在所有军种中,陆军核心价值观的表述与国防部核心价值观的表述最为接近。同时,它也是最长的,这不禁让人质疑奥卡姆剃刀定律(即“简单有效原理”)的适用性。

  但为什么它恰恰是最长的呢?答案似乎是,大家决定使用缩略语来表述陆军的核心价值观,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无论怎样人为扭曲都是必要的。这一缩略词为L-D-R-S-H-I-P,接近于陆军所看重的leadership(领导力)一词。当然,缩略语肯定有自己的作用。毕竟,没有一个教官会反对借助一个缩略语来帮助新兵记住一长串核心价值观以及其他一些需要记住的东西。然而,坚持使用这个特殊的缩略语将会使核心价值观的表述出现人为的扭曲。例如,为了适合该缩略语,陆军的核心价值观表述没有使用“勇气”,而是使用了“个人的勇气”。这当然使人感到相当奇怪并且也违反直觉,因为勇气就其本质而言就是个人的品质。事实上,如果不是指个人勇气,难道还会有“团体的”勇气?一个勇敢的班,一个勇敢排,或者一个勇敢的企业,从来没有这样的说法。只有班、排或公司的成员才可以用勇敢修饰。“勇气”像所有的道德观念一样,只有在个人层面上去体验才有意义。即使一个集体的每一个成员都是勇敢的,我们也不能说这个集体很勇敢,只有指每个成员时才能说其很勇敢。

  在缩略词L-D-R-S-H-I-P中,另一个人为的因素是“荣誉”。从表面上看,这似乎不是一个问题,因为除了空军以外,国防部和所有军种的核心价值观表述中都包含了这一内容。然而,它在缩略语的背景下被人为背离了“荣誉”的原意,纯粹是为适合缩略语而勉强为之,陆军对于“荣誉”的官方定义为:“践行所有陆军价值观,”该条内容是自我指涉的(self-referential),因而是空洞的,毕竟一项只是让人践行价值观的“价值”有何意义呢?

  使核心价值观的表述去适合缩略语,这种做法确实需要陆军专业人士再行商榷。尽管当时的想法可能用心良苦,但是为了适合缩略语而人为的扭曲核心价值观是一种舍本逐末的行为。事实上,缩略词L-D-R-S-H-I-P的选择本身就令人质疑。缩略语的原意是否意味着核心价值仅适用于领导层?或者是,在一个文职官员统领的部队(从这一点而言,所有军人都是下属或追随者)中所有人都是领导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又意味着什么呢?事实上,道德价值并不是只关乎领导者本人,它是针对“人”的。将两者混为一谈将会导致对基本人性观念产生误解。价值观适用于领导者,因为他们是人,在当前的语境中,显然会导致如下的误解,即价值观适用于什么人要看其是否为领导者。

  海岸警卫队核心价值观

  虽然海岸警卫队隶属于国土安全部,而不是国防部,但是它作为一个军种的工作特点以及所负有的国家防御的职责使它从理论上可以跟国防部下辖的各军种相提并论。

  海岸警卫队核心价值表述没有什么特色,除了它提到的“尊重”与陆军的核心价值表述相同以外。乍一看,我们并不完全清楚“尊重”作为职业军人的一项基本特质有什么意义?这并不是说,“尊重”不是一项光荣或可取的特质,但是将其列入核心价值观表述,它又比“乐观”、“友好”或“彬彬有礼”等品质优越多少呢?对比“尊重”与“勇气”或“职责”,就会很快发现,根本没有必要解释一个为保家卫国而全副武装的人为何要勇敢或者尽职尽责。相反,加入“尊重”这样的概念将导致这样一个问题,军事职业作为一个高度专业化、职责分明的社会实体如何才能更好地将其本质特征表述清楚。经过仔细考虑后发现,把“尊重”作为一项核心价值或许是为了服从于“政治上的正确性”。如果是这样话,应该指出,这种服从损害了伦理思考的严肃性。或许在价值观的表述中包含“尊重”是为了针对近年来媒体报道的军事成员之间实施的身体或者或其他种类的虐待行为。如果是这样,把“尊重”作为一项核心价值的不当之处就更为明显了,因为目前尚不清楚,有无理性依据能说明一名军人比美国社会中的其他成员有更大的责任去展现“尊重”。法律规定或者应该规定,每个美国公民都应当对伤害他人的行为负责。如果这就是“尊重”的含义所在,那么无论从法理或伦理角度来讲,都不应当专门为军人规定这样一个标准。与此相反,军人应该从法理或伦理上比一般的美国大众展现更高的“勇气”标准。“勇气”必须被认定为履行军事职责的基本要求,作为该职业的标志性特征,更应作为一种特色加以突出,对于“尊重”则不必如此。

  海军核心价值观

  海军核心价值观表述,作为海军和海军陆战队共同拥有的核心价值,一个特别值得关注之处就是,二者的核心价值都来自美国宪法,这是一种非常强大和复杂的方式,但是为核心价值提供了有力背景和选择依据。因此,海军核心价值没有其他军种价值所共有的随意性问题。海军价值的每一条都对应于海军入伍宣誓中的一项关键内容。

  荣誉:“我将坚定地效忠……”

  勇气:“我将支持并捍卫...... ”

  承诺:“我将服从命令......”

  即使海军和海军陆战队核心价值跟这些表述之间的关联不是那么明显,海军对这种关联的官方解读却是令人信服的,它构成了阐述核心价值重要性的基础以及在教育中向海军人员解释他们为何成为核心价值。不利的一面是,这些关键短语事实上来自海军的入伍誓言和军官就职誓言的混合体,这种奇怪的组合会影响海军价值观表述在哲理上的典雅之美。

  这可能让有些人认为深奥了点,但是事实上值得考虑,到底什么才是军事职业的“职业素养”。就其本质而言,伦理准则跟社会中的专业领域有着最为直接的关系。例如,医生必须接受希波克拉底誓言的约束,但这并不意味着医院负责医学记录的员工或放射门诊接待员也要具备相同意义的专业素养。他们可能是熟练的技术人员或交易人员,但很难将他们归类为传统意义上的专业人士。在过去的四分之一或者三分之一世纪中,美国社会已经变得习惯于把任何被雇佣者称为职业人士,以至于“职业”这一概念已经过于泛化。因此,人们经常听到职业高尔夫手,职业空调维修员以及百货公司的职业销售员等等说法。请注意,这里并不是说,所描述的“专业人士”没有为社会作出有意义的贡献。而是说,某个职业的成员应当负有不同于社会其他领域的特殊责任。

  严格说来,职业人士应当是那些掌握外人不能轻易获得的专业知识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医生可称为专业人士,而接待员不是专业人士的原因。与此类似,职业军人也是在这个意义上成为专业人士。至少我们可以问一下,负责驾驶卡车的年轻士兵跟负责一个队一切事务的队长之间有无专业地位的不同。这并不是说,卡车司机在自己的责任区内不重要,只是“职业”一词用在卡车司机跟队长身上具有不同的意味。

  在任何情况下,我们都应该考虑军事职业是否应该为那些具有真正专业位置的人员制定一套核心价值观,就像医生跟医学专业一样,或者为整个团队的所有成员制定一套核心价值。答案很可能是后者,那可能是最好的答案,因为在目前即使是最初级的士兵也负有巨大的道德伦理决策责任,另外还要考虑到美国社会平等主义的思想。

  结论

  上述讨论并不是批评美国军事职业是否应该倡导核心价值,也不是质疑该职业是否应该拥有核心价值观,相反,它是重新评估当前核心价值观是否能有效地向职业成员传达该职业伦理行为的严肃性。有些人可能会反击说,“我们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我们拥有核心价值这一事实难道不比拥有哪项核心价值更为重要吗?”这个问题不算无理取闹,但是苏格拉底曾经说过,“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一个人应该如何活下去。”当然,各军种自然都期望自己的成员认真对待各自的核心价值,记住、思考并将之融入自己的个人生活,指导自己的行为。但是,如果经过思考发现一个核心价值观表述的本身在某些方面存在不足或考虑不周,这不仅未能传达它所应有的庄严感,反而会产生其他的效果。它可能使这一伦理价值的行为显得浅薄平凡,让人们对倡导这种价值观的机构的伦理道德承诺产生怀疑。这不仅不能在人们心中激起敬畏之感,反而会变成古人所说的“空响的锣鼓或者叮咚响的铜钱”。

  或许国防部和各军种应该开始认真思考富有特色的价值表述,以便能够真正彰显民主社会中军事职业的内涵,并且弄清楚各军种价值观为何要有所区别。为适应各自不同的作战环境,各军种都身着不同的制服,而每个军种同为军事职业的成员却各自制定不同的核心价值,二者是不同本质的两码事。此外,如果各军种的核心价值观真的是“核心”,而不只是一串任意选定的、期待人人都能拥有的特质,那么军事职业成员应该能够阐明为什么会是这样。

  有些人可能会认为这些言论过于理论化,有些人则视之为大不敬。他们可能将这种质疑归类为使用“美丽的美国”或者效忠誓词来修修补补。然而,目前的核心价值观表述应该被仔细审视。经过十年的实践检验,如果这些价值观能经受得住推敲,自然会变得更为强大有力,流传也会更为久远。如若经不住检视,就需要做出改变。无论哪一种情况,进行重新评估的时代可能已经到来。 知远/吴新建

mil.sohu.com true 搜狐军事 http://mil.sohu.com/20140423/n398696021.shtml report 7401 美国《联合部队季刊》2013年第1期发表了约翰•马克•马托克斯的文章:ValuesStatementsandtheProfessionofA
(责任编辑:黄添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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