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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在西太平洋地区面临的技术挑战

来源:搜狐军事 作者:知远

  一、网络化和目标定位革命

  马汉理论与著述出现的时代,正是海军能力非常有限,作战概念由火炮的射程和视距通信来定义的时代。虽然他清楚地看到了工业化的影响,从风帆到蒸汽,从木质走向钢甲,但由于无畏舰的战阵仍然是海军获胜和世界海权的关键,他坚持集中战斗舰队进攻性力量的理念可以理解。1914年12月马汉去世,而无畏舰正是在两年以后的1916年日德兰大海战中砸了锅。 人们常常指责马汉的思想促成了大规模的冲突,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这些冲突开始的时候,构成马汉思想核心的那些能力已经过时了。马汉及同时代的人们的思想本身是否超越了技术的变化,这在研究海上力量的未来和美国在西太平洋的利益时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问题。

  第一世界大战之后定义海上力量的空中和水下作战技术,美国海军起初都是持抵制态度。年轻的尼米兹将潜艇描述为“儒勒•凡尔纳(Jules Verne fantasy)的幻想” (虽然尼米兹在发展潜艇技术和力量的贡献上值得肯定。) 虽然法国和德国是建设和使用潜艇的早期领导者,美国人与日本人则在建造和使用舰队的新核心——航空母舰上后来居上。到中途岛之战的时候,航空母舰的优势(仍然是集中,但是新形式的集中——战术飞机的航程)获得了胜利,自那以后,航空母舰一直是海上力量的象征。与此同时,电磁波技术——无线电和雷达——扩大了协调作战和攻击的范围。核动力则大大扩展了航空母舰和潜艇的续航能力,以及破坏能力的飞跃。

  正如19世纪的技术生产和20世纪的技术变革很快就改变了马汉著作中海权的面貌一样,信息技术革命至少已经在21世纪初改变着海权的基本和内容。尽管美国海军在这场革命中占得先机,在开发利用新作战概念和能力上获得了优势,但这些技术对海上力量的影响才刚刚开始。没有哪个地方的变化,比西太平洋更明显。而且因为涉及既有强国和新兴强国的能力和利益,也没有哪个地方出现的变化能够和这个地方相比较。

  信息革命已经在军事事务领域产生了两个分支,一个是在总体领域,一个是在海军事务的特别领域。尽管这两个分支都与其核心技术相关,它们产生的影响是完全不同的,可以说是双重的革命。这些双重革命的结果当然会影响到多年以来海上力量竞争的后果,并持续到未来几十年。在面临中国挑战的情况下,美国是否及如何能够维护西太平洋的海权,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美国的技术战略。

  由于数字通信、卫星和计算机网络,部队高度整合,在地理上可以非常分散,作战效力更强,脆弱性更低。这种新型模式中,由于网络中的任何节点(任何单元、传感器、平台、武器或者是人)可以机动至任何地方,并与任何其它节点相联结,所以作战效力可以更高。 正是因为敌军面临更大的复杂性,在定位打击分散力量时更困难,所以美军的脆弱性才会降低。通信和武器作用的距离越远,整个一体化的部队可以更分散:全球通信的障碍正在被信息基础设施的创建消除,这些设施大部分是商用的,信息技术还使武器在不牺牲精度的情况下扩大射程。在海军领域,马汉坚持的集中舰队以实现集中的攻击力的理论,正在被理论上的全球距离所超越。除了能够与遥远距离上的部队相接外,网络化使所有领域内的所有军种——海洋、陆地、天空、太空和网络空间——共享数据,联合作战,作战效能增倍。

  同时,信息革命已经大大改进了目标的搜索和跟踪(简称为传感),可以整合来自多种传感器的数据(融合),可以向任何武器系统供应分析结果(从传感器到射手)。同样,因为制导武器可以从平台以外的导航系统获得数据,信息技术已经降低了精确制导武器的成本,所以打击部队可以有充足的武器来完成好任务。 当与先进的指挥控制系统联网时,人的决策受到了丰富的数据和图像的辅助,其结果就是目标定位得到进一步改进。技术正在改变,海军力量的集中和过去相比已经不那么重要,而且可能比过去更危险。

  先进目标定位的目标是削弱或摧毁敌军,而敌军力量的网络化是要提高它们的生存能力,这形成了相互竞争的关系。同样的道理,既有网络化也有目标定位优势的力量往往有决定性的作战优势(假设其计算机网络没有被网络战攻击所破坏,这是一个很容易理解的问题)。目前,美军就有这种双重优势,特别是在人们预期的、可能发生的、未来与中国在西太平洋的“高强度”战争冲突之中。

  正如前文所述,虽然美国和中国的军事战略、需求和作战概念迥异,但双方都希望可以通过推进网络化,使己方部队更有效力,脆弱性更低,通过先进的目标定位使敌军更无效力,脆弱性更高。这些技术对海上力量的影响,和它们对任何军事领域的影响都是一样的。两国之间、两种革命之间的竞争正步入白热化的状态,结果如何有待观察。

  二、美国海军的力量和弱点

  同样在利用信息技术方面,美军比任何后来者都要遥遥领先。对西太平洋地区的作战而言,太平洋司令部的海军、陆军和空军部队无论处在什么位置,都可以通过联合C4ISR系统整合起来。这些部队可用的传感器,不管是由美军操作还是美国情报界成员操作,都可以提供非常精确的、大范围覆盖和直接的情报数据。通过网络化,来自传感器的数据得以融合和分析,并和相关的部队进行共享,帮助武器进行目标定位,提高打击精度。美国打击和远征力量结合的效应,就是将速度、到达和打击力进行匹配,从而形成作战优势。因为具有随时召集整个联合部队的能力,美国的每个军种在其领域内都更胜一筹。

  然而在实际作战中利用这些能力的困难不应该被低估。在利用大部分革命性的技术时,例如航空兵、潜艇以及精确制导武器等,人和兵力结构往往都面临着重重挑战。这就需要训练有素的人员、灵活的指挥控制、灵敏的战术和无缝的跨军种协调。美国的舰员、士兵和航空兵学习、实践这些技术来进行战争已经有多年的时间。虽然仍然存在很多问题(比如说新的网络战领域),但公平地讲,美军在使用基于信息技术的作战能力上已经占得先机,并成熟地将其它技术嵌入其中。

  美国海军和其它军种一样,在利用双重革命上积极作为。海军一直以来依靠一种或另一种形式的网络化,允许让像封锁、海上航道保护、水面战和对陆轰击这样的能力,以及现代的反潜战、弹道导弹防御和反潜战能力专业化。当海军只能在最短的距离、最小的空间内通信的时候——通过信号旗、信号和近距无线电语音——协调需要近距离(这也是马汉强调集中的原因所在)。随着数字技术和卫星的发展,海军通信的距离、空间和速度都成倍增加,使真正网络化,提高作战效力、降低脆弱性有了可能。同时,更低的成本、更高的精度提高了使用每一种武器的预期收益,使每种武器平台的打击潜力倍增。

  目前美国海军在西太平洋地区和全球范围内优势不仅要归功于它的规模(实际上规模正在萎缩),更要归功于每个平台的打击潜力、每种武器的杀伤力、每个传感器的力量,以及所有这些元素的融合。如果马汉时代的英国皇家海军只是比排在其后的2支最强大海军的总和强一些,今天网络化的美国海军拥有的打击力量比全世界所有其它海军的总和还要多。

  目前西太平洋的问题,并不是中国正在复制美国海军,而是它正在利用现有技术来削弱美国在西太平洋的海上控制地位。尽管美国海军占得先机且拥有当前优势,但它不能自满。但制度变迁通常滞后于技术变革,尤其是当该机构拥有相对于竞争对手的领先优势的情况下。尽管看到了问题所在,美国海军仍然对是加强现有舰队的质量,还是发展全新的舰队充足矛盾心理。人们面对改变的压力时,往往会有固守熟悉事物的习惯。正如劳伦斯•卡瓦约拉(Lawrence Cavaiola)提醒我们的那样,美国海军坚持在“莫尼特(Monitor)”号保持风帆,就是一个例子。

  美国海军正在努力跟上全球趋势,并保持住在信息技术技术上相对于中国的优势。美国海军在世界各个地区都有相应的职责,而且舰船的费用上升,舰队的规模相对有限,这种情况下网络化会有很大的帮助。 在东亚这个海外贸易的“群岛”区域,美国海军必须要有海洋控制权,能够为从朝鲜到台湾,再到南海的冲突做好准备,面对不断强大的中国目标定位体系,能够有效地实施作战行动。如果每艘战舰都更加强悍,所有舰船都实现了网络化,而且舰载武器的精度和射程都更高,中国想把美国海上力量从该地区驱逐出去并非易事。

  与此同时,正如前文所述,美国在西太平洋的海上力量的水面部分正越来越脆弱,特别是大型航母。(实际上美国海军有两大弱点,另一个遭到网络攻击的美国C4ISR系统,这一点我们会在后面进行阐述。)现代航空母舰可以通过数据链与分散的部队联结起来,是海军历史上传统打击力量最大的集中点,可以说是马汉理论中“皇冠上的宝石”。即使海军航空兵的打击距离是海军火炮的数倍,为了把它们的破坏力集中起来,仍然需要聚集飞机。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公牛”哈尔西海军上将就不顾欧内斯特•金海军上将的反对,坚持把航空母舰作为综合力量使用来对付日本航空母舰。

  如果说网络化革命可能使航母的重要性降低,那么目标定位革命则使其更脆弱。尽管美国海军仍然占有优势,但其西太平洋的打击力量的核心,仍然面临着在与中国的主要战争中被瘫痪甚至摧毁的风险,而且这种风险越来越大。至今,美国的海上力量仍然等同于航母力量,仍然是捍卫美国利益并扩大美国影响力的关键,美国阻止中国侵略和并在东亚建立势力范围的能力正相对削弱。然而,由于网络化和目标定位革命为航空母舰创造了替代方案,航空母舰所面临的威胁也不一定会侵蚀美国在西太平洋的海上力量。是否以及如何实施这些替代方案,对美国海军战略家和领导者们来说,可能是非常困难且不舒服的问题。

  二、中国的优先性、能力和潜力

  虽然美国的海军和其它军种在利用信息技术方面要远远超过解放军,但这并不是因为其在科学或者工程领域有固有优势。 相反,这是因为美国先声夺人。由于这项技术的快速进步和在全球市场的迅速扩散,中国可以缩小差距。此外,因为这些技术使西太平洋上的海上拒止更加容易,而海上控制更加困难,所以中国并不需要和美国匹敌的海上力量就可以获得胜利。技术发展趋势使目标定位可以超越生存,因此中国可以超越美国。

  中国人关于信息技术军事利用的理论著作,在深度和复杂性上令人印象深刻,过去我们在认识还是比较浅的。 虽然中国很大程度上是通过模仿来实现其目标,但模仿是一条利用技术扩散切实有效的道路,并不意味着死记硬背或者肤浅。目前中国在这一领域的思想已经受到了美军的认真对待。对于初学者来说,中国的规划者明白军队是商业信息技术的受益者。中国在商业信息技术上的市场份额不断扩大,竞争力不断增强,国内研究和发展也日渐深入。和东亚经济的发展模式一样,中国人一开始是进行简单的组装,后来可以生产小型部件,然后制造子系统,最后则可以生产复杂的一体化系统,例如高性能的计算、通信和太空系统。对于新的军事系统而言,中国正削减来自俄罗斯的进口,这是因为俄罗斯在信息技术方面已经落后于中国。在全球市场和不断增长的收入的支持下,中国的信息产业正在崛起,助力解放军的军备发展。由于中国在科学和数学教育的进步,以及高科技、高附加值产业投资的增加,美国商业信息技术的优势将减小,解放军将能够充分利用技术对阵美军。

  实际上,中国在网络和定位革命领域的所有方面都在取得进步:

  •数据处理;

  •数字通信;

  •全系列传感器(电磁、光学和声学);

  •传感器融合;

  •武器小型化,精度和射程;

  •太空系统用于传感、导航和通信;

  •干扰与反干扰;

  •C4ISR网络;

  •计算机网络攻击和利用(网络战)。

  与此同时,中国人也了解,单单靠技术并不能真正提高作战能力,还需要对使用这些技术的人们进行投资。 他们和美国同行一样,他们现在强调人员素质,重视招聘、保留、教育和培训,强调不仅需要技能,更需要有效使用这些技术的人才。2010年中国的国防白皮书提出加强在复杂系统、战略规划、管理、标准、政策、维修和联合作战等方面的人才培养,并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教育办法,例如专门培训和远程学习等等。 随着中国在全球信息技术市场的份额越来越大,解放军已经有一个庞大的人才库可以选择,尽管招聘还是一个问题(事实下美国军队也一样)中国缺乏高素质士官,他们了解这一点并在迎头赶上。

  和美国海军一样,解放军正在发展“网络化舰队”,并试图融入网络化联合部队中去(与解放军空军和战略导弹部队一起)。 他们的最高优先事务是将海军和反海军能力整合起来,将陆基导弹和空中力量包括在内。这种力量的任务和范围反映了前文所述的不断发展的中国军事战略:从本土防御到沿海安全,从捍卫中国领土主张的能力到打破美国对西太平洋的控制。因此,中国的安全边界正从其沿海扩展至第一岛链和第二岛链。在其战略的发展演进过程中,传感器带来的是战术范围的扩展,通信由光纤手段来实现(利用更安全的陆地和沿海海底电缆),各个军种单独行动。然而,随着中国的目标定位范围扩展进入太平洋,他们正在强调天基传感器、导航、通信以及联合作战。

  虽然中国运用信息技术来解决军事行动的一系列挑战,但最关键的是针对离中国越来越远的美军目的建立起“杀伤链”:

  •天基及其它远程传感器可以在更大范围内进行搜索,探测美国在西太平洋内的打击平台,特别是航空母舰;

  •传感器数据经过融合、处理、分析后进行分发;

  •目标一旦被发现,就立即被跟踪;

  •指挥和控制系统为各个目标分配武器;

  •通过平台外的天基全球定位和导航系统,武器制导的精度正在提高,而成本则大大降低;

  •通过末端制导技术,特别是机动弹头的运用,武器的杀伤力正在提高。

  中国的“杀伤链”要深入太平洋多远仍然还不明了,但他们当前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超过航空母舰载打击飞机的作战范围,并将美国的空军基地纳入到中国的打击范围之内。目前,中国的中程弹道导弹和地面发射的巡航导弹可以打到距离中国2000公里范围内的航空母舰(和陆上基地)。 随着新的远程战区打击系统的加入,一种新的射程达4000公里的常规弹道导弹 、装备远程巡航导弹的改进型中程轰炸机 、静音攻击潜艇越来越多的海军舰队,解放军的打击半径将大幅增加。

  解放军聚焦信息技术用于反海军任务,正得到其它四个优先事务的补充:

  •美国国防部描述为“世界上最活跃、数量和质量都很高”的弹道导弹和巡航导弹计划;

  •一支现代化的潜艇舰队(见下文);

  •足以打击美国C4ISR网络的网络战能力;

  •足以摧毁美国C4ISR所依赖的卫星的反卫星武器。

  总体来看,中国军事投资和作战策略的目的很明确,即提高美国介入地区冲突对付中国的成本。虽然首要的重点是台海冲突,但中国也有广义上的目标。

  解放军建立一个杀伤链条是另一回事,而让它真正发挥作用又是另外一回事。否则,军事指挥官和政治领导人可能不会有足够的信心去面对成本高昂的失败。技术和作战技巧必不可少,但不可能轻易或迅速获得。解放军对网络战和反卫星武器的热情可以解释为:他们认为破坏美国的C4ISR,将可以为中国定位和打击美国力量时带来更大的确定性。即便如此,中国有信心认为双向网络和反卫星战对美国作战行动的打击要超过自己,似乎美国必定会做出同样的回应。

  总之,中国正在利用目标定位的革命来对付美国打击平台、联合这些平台的C4ISR系统产、以及支持C4ISR系统的美国卫星。美国这三大能力对其作战行动来是关键,而且难以防守。因为中国海军和其他势力在作战区内的行动,通过网络分散和整合这些能力的需求正在增长。军事信息革命的一般模式是,投资和改革,昂贵和破坏性,往往聚焦更强的作战需求。对于美国来说,当务之急是提高其部队的生存能力。对于中国来说,它的目标是使美军更加脆弱。

  无论是网络化或目标定位,中国人和美国人都寻找正确的指挥和控制方法:集中或分散。传统上,解放军一直强调垂直集中控制,甚至超过美军。实时共享、聚焦和信息显示(美国的防务术语来讲就是“共同战术图片”)可以为指挥中心的指挥官提供更为完整、准确和及时的视野,让他们了解战斗前沿发生的一切。这还有利于更多的相互协作,可以最大限度发挥网络化提供的潜力。还有一种学院派的观点认为,网络化允许、目标定位需要分散化的指挥和控制:传感器到射手的整合、主动性的优势、在广泛的制导领域行动以高度为基础对复杂而变化大的条件做出反应的能力。如果中国还没有解决分散化前景和集中优势之间的矛盾和冲突,他们至少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低级军官往往比前辈更能理解集中控制的缺陷,后者往往习惯于在敌对状态中强调集中控制。因此,中国可能倾向于向分散化发展,以便可以有效地利用新技术来对付美军。

  虽然因为通信的限制很难实现网络化,潜艇部队也可以利用中国定位美国打击力量能力的提高,来威胁到距离中国越来越远的美军。中国海军正在进行潜艇部队的转型,将一支老旧的、噪音大的、脆弱的沿海防御潜艇舰队发展成为一支尽管规模较小、但生存力更强,能够在离中国更远的实施作战的潜艇部队。虽然中国一定会将战略核威慑的重点放在潜艇上,也会提升潜艇的反潜作战能力,但是其主要任务仍然将是反航母作战。中国将部署核攻击潜艇,以及先进、安静和相对便宜的柴电潜艇。美国一位研究中国及其海上力量的专家指出,中国的潜艇可能是今日美国西太平洋水面舰队“今天最头疼的问题”。 要谈中国为什么要发展这些潜艇,原因在于它们将装备反水面导弹。他们的目标和中国其它平台搭载的反舰导弹是一样的,那就是挑战美国的脆弱性。这种力量对中国的远程监视、传感器整合、跟踪改进、精确导航以及制导以及一体化的C4ISR是很好的补充。

  在部署潜艇和反舰导弹的同时,中国正在建设一支现代化的水面舰队。但目前尚不清楚,这是否会是中国在西太平洋海上力量的主力。即使拥有大型现代化水面舰队,中国也不希望在该地区实现真正的海上控制,因为它在美国打击能力面前还是脆弱的。中国也不需要这样一支舰队进行海上拒止——潜艇和陆基导弹更有效,而且用于海上拒止脆弱性更低。此外,中国海军仅仅在太平洋蓝水海域对阵美国海军,需要进行数十年的投资和建设,还要建设海外基地体系,这并非易事,更不用说全球了。我们必须要假定,中国必须要以超越距离因素的目标定位技术的进步为基础,而且打造一支传统水面舰队需要很长的时间,即使能够建成这样的舰队,是否有生存能力也疑问。

  除了在西太平洋以中国海上力量来取代美国海上力量外,中国人打造水面舰队似乎还有其它的目的。第一个目的是对反介入/区域拒止能力进行补充,例如携载有反水面导弹的舰船;尽管这些舰船和潜艇和陆基导弹相比,更脆弱,更容易被击败,但它们可以使美国海军部队面临的威胁更复杂。第二个目的是为了支持中国在南海和东海的领土主张。只要美国不以其海军力量直行干预,中国就可以期望对抗日本的海军力量,并全面超越其东南亚邻国。第三个目的是确保其遥远的海上生命线和咽喉要道的安全,打击海盗,如浩瀚的印度洋和马六甲海峡。它可以单方面做到这一点,也可以通过多边行动,或者与别国的密切协作来实现(如印度和美国)。第四,中国人显然理解力量展示的价值,和平时期的定期存在,对自然灾害和危机做出反应,都是提升其形象、将影响扩展至整个东亚及以外地区的一种方式。

  中国在购买、建造和部署航母的进展,已经引起本地区乃至世界的广泛关注。中国要打造几个现代化航母战斗群可能还需要数十年的时间。 此外,因为打击范围有限、生存能力堪忧,中国使用航母攻击美国航母是一个糟糕的选项。如果中国人把发展的重点从反海军能力转向航空母舰,那么美国应该谢天谢地,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美国本身就非常依附航空母舰。中国的目标是至多拥有3艘航空母舰。 他们的目的似乎是将水面舰队作为一个整体来发挥作用:对涉及中国利益的海洋纠纷施加影响、促进海上安全、给其他国家留下深刻的印象。因为很少有国家拥有航空母舰,所以航空母舰是大国光环的体现,尽管随着其脆弱性的增加这种光环有可能会消失。

  就整体而言,因为要对付美国海军舰队,所以中国并没有在航空母舰和其它水面海军能力上投入相当的承诺。他们有几个级别的新型防空和反水面作战舰,但到目前为止,他们每级舰只建造了几艘船。 此外,中国海军将拥有一支由大量装备导弹的小型轻型快速攻击艇组成的力量,导弹艇数量众多,可以比传统的水面作战舰带来更严重的海上拒止威胁。 两栖战舰的改进一直是高度优先的事务:尽管最突出的任务是运用于台海冲突,但中国的著述指出,在其他岛屿登陆也有可能是一个理想的选择。

  中国建设一支媲美于美国海军的海军力量需要数十年的时间,中国根据自己的理解来决定这样做是否有价值。中国发展传统公海舰队的野心不应该被美国所放大,因为这样一支舰队不会是美国海上力量在西太平洋地区的主要挑战。更重要的问题是,中国的力量如何更快更好地执行他们所担负的任务:反介入、海上拒止以及震慑中国的海上邻国。就此而言,中国正在快速进步,利用定位技术,目前美国庞大的舰队将难以应对。

  即使中国已经部署了新型的导弹系统、潜艇和水面舰船,美国在西太平洋上海上力量面临的新的严峻挑战仍然是不断强化的C4ISR网络,这是反介入/区域拒止系统的“中央神经系统”。在开发和使用先进的C4ISR系统提高部队的作战效能上,中国是在效仿美国。中国2010年国防白皮书对解放军在利用信息技术上取得的进步进行了评估:

  C4ISR信息系统建设已经取得了重大的进展。信息系统也被广泛地应用在后勤和装备支援领域。指挥控制系统与作战力量和保障系统初步实现互联互通,命令传输、情报分发和指挥引导更加快捷高效。

  考虑到多种因素,美国不应该假设它在应用信息技术,提高海军或者其它军种作战有效性、降低脆弱性上仍然享有难以超越的优势。两国两军技术差距的确存在,但随着中国在今天开放而充满活力的全球信息技术市场的竞争力不断增强,这种差距正在不断缩小。人员素质、教育和培训的差距也的确存在,但中国人高度重视,正着力解决。在克服旧式的指挥和控制条令、建立联合C4ISR系统方面,美军的确占得了先机,但如今中国人知道需要做些什么。美军开始向网络化作战的军事转型,比中国启动军事“信息化”早了十年,但基本上两者是一回事。但是大部分时间里,美国的注意力和资源都转向了反恐、反叛乱和冗长的军事占领上。与此同时,中国一直聚焦如何在西太平洋上消灭美国的海上力量。此外,目前美国仍然非常依赖少数大型航空母舰进行的打击力量的集中,而中国则强调网络化和目标定位革命带来的新兴能力。

  三、目前趋势的启示

  美国要保卫航空母舰、地区军事基地和其它平台,应对中国弹道导弹的打击,将面临一些艰难的问题:基于相同量的资源,中国可以为其武器库增加更多的导弹,这要远远超出美国提高拦截能力的努力。 此外根据解放军的著作,中国的网络战和反卫星能力旨在扰乱美国C4ISR系统,从而阻止、拖延、降低或击败美国在西太平洋的干预行动。

  如果目前的趋势继续下去,美国从东北到东南亚的海军和其他部队将处在危险之中,例如因为朝鲜的崩溃、南海的危机而与中国发生对抗。美国水面舰艇的生存能力的这种恶化有多个层面的影响。解放军降低、延迟、挫败或阻止美国的干预的能力,阻止美国对中国实施打击的能力会更强。

  如果美国的干扰不太可能会成功甚至不会发生,中国就提高了与地区国家就领土或者资源问题发生冲突的“赔率”,而且更有可能通过胁迫来达到政治目的。如果美国做出反应,在解放军日益扩大的力量范围以外投入兵力,这些部队将具有更强的生存能力,但不能够干预或影响该地区的活动。如果在和平时期前沿部署水面部队,而在发生冲突面临中国高强度威胁时自保退出,美国在危机中的影响力显然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不管美国在西太平洋的海军部队是否会撤到中国反海军的“作战半径”以外,还是保持现状变得更加脆弱,包括美国长期盟友在内的中国的邻国会更加“暴露”,更加没有信心,很可能会迫于中国的压力做出不利于美国利益的让步。这种趋势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明显,中国会在东亚地区建立起海上拒止,从而建立起势力范围。这也可能导致该地区维系了半个世界之久的和平和秩序会被打破。这些都是美国在西太平洋的海上力量一定要去阻止发生的结果。

  即使中国没有霸权野心,他们的利益几乎肯定会导致他们继续朝实现上述结果的方向努力。至少,中国的领土防御也必须要把美国的航空母舰挡在中国打击距离之外,领土防御的重要性在中国国内是没有什么分歧的。如果觉得中国在能够挑战这种存在的情况下,会对相当的力量在战争中接近并攻击之抱容忍的态度,这是不可思议的。除了本土防御外,中国希望在解决涉及中国的领土要求(台湾和南海)或国家安全的地区争端(朝鲜半岛)中占得上风,并赶走美国这个在该地区的安全提供者。美国只能假定,随着中国变得更强,它在西太平洋的海上力量面临的挑战会越来越大。

  在遥远的地区获得并保持某种进入,正比在这个地区以能强的能力来拒止这种进入更困难。中国对远程传感器、导弹、潜艇以及操作这些装备的人的投资将获得越来越多的回报,而美国继续对传统打击部队的投资,其对美国利益的回报将逐步减少。美国正面临转变到另一种投资战略的巨大压力。

  四、美国的反应

  美国战略家认为,一些本土的技术优势将使美国与中国在西太平洋上进行海上力量竞争时获胜。这是一种妄想,因为随着技术在全球市场的不断扩散,中国的竞争力和效率不断增长。相反,美国新的优势将来自于更聪明地使用信息技术,比过去更聪明,比解放军更聪明。

  地理和技术的不对称,对中国有利,而对美国不利。美国需要能够向10000英里以外的地区投射力量,而中国需要能够阻止美国把力量投射到自己的地区。此外,中国定位的覆盖面和质量都有很大程度的提高,所以美国必须进行转型,因为其现有打击平台的脆弱性。中国发展能力有很强的针对性,而且能力提升非常迅速,首先是对美国海上力量进行准确定位,并阻碍美国的力量投送。相比之下,美国目前仍然非常依赖信息革命之前的水面舰船。虽然通过信息技术,其作战效力有所提升,但其脆弱性是多种因素的结果——速度缓慢、数量少、不够隐身且打击距离十分有限——物理现状,技术是没有办法去除的。因此,如果中国和美国在现有投资水平的基础上齐头并进,中国的定位能力将超越美国维持打击力量生存能力的努力。

  这并不是说,美国海军不能抓住问题的关键。前面提到的与美国空军协作的空海一体战战略就是应对反介入/区域拒止问题的重要方面,反介入/区域拒止问题是全球性的,但中国和西太平洋处于其最前沿。 作为一种综合分析方法,人们常把空海一体战同20世纪60年代北约对抗苏联装甲威胁发展的空地一体战理论相提并论。美国及其欧洲盟国已得出结论,无论是静态前沿防御还是核升级,都不是应对这一威胁可以接受的解决方案。作为替代方案,空地一体战理论呼吁陆军和空军之间进行更紧密的合作,不仅在作战层面,而且也是在现代化层面。但是比这个更深入的,就是深度攻击。空地一体战利用美国在监视领域的进步,利用精确制导武器、巡航导弹和隐身的优势,在苏联进攻线之外实施突击。既非静态前沿防御,也非诉诸使用核武器,北约可以攻击苏联作战和支援部队更深层次的梯队,从而削弱了其整个打击力量。面对美国空中力量的新形式,苏联没有很好的防御,没有真正有效的应对措施。

  空海一体战原则上和空地一体战一样,都是对前沿防御生存能力下降反应的结果,其背景都是力避战略升级。但它更先进,因为它利用了网络化和目标定位技术革命的成果。由于数字化通信,一体化作战的可能性更大了,为的是能够在更大的范围内以更高的精度实施打击。不过,空海一体战除了整合外还有更多的内容:和以往的理论一样,空海一体战本质上是用来对敌军及其支援系统进行深度攻击的。而且不管是动能武器,还是网络武器(从物理部队和传感器到为其服务的计算机网络)都可以进行这样的攻击。

  在作战上,空海一体战将为目前的中国带来严重的挑战。然而,问题还是萦绕不去:空海一体战可以解决脆弱性问题吗,可以解决美国在西太平洋海上力量态势恶化的问题吗?答案是不清楚的。到目前为止,美国海军仍然依赖数量少、前沿部署、速度慢或者静态的打击力量的集中——航空母舰和地区军事基地——空海一战体是在面临挑战的情况下一个适度的改进。在更全面的技术和地缘战略环境下,空海一体战可能是必要的,但它是不够的。

  空海一体战所带来的其它战略问题是,美国是否会因此更加依赖军事上先发制人的打击,或者进行不必要的升级。美军必须要在中国人对自身进行打击之前,打击中国目标和打击能力。这将迫使美国产生强烈的冲突,在其选定的攻击时间到来之前发动攻击。此外,空海一体战的不稳定性在于,中国人将受到激励,因为只有在美国先人制人削弱其能力之间发动攻击,他们才有更大的胜算把握。此外,由于中国杀伤链条的许多元素均位于中国大陆,攻击它们则意味着冲突的升级。需要明确的是,美国不应该排除攻击中国大陆能力的可能,中国可以运用这些能力来实施攻击,也可以加强威慑。但从战略和政治角度来讲,有逐步升级的选项和依赖之(或者依赖先发制人)、缺乏替代性方案是完全不同的。

  即使有海军和空军的整合,有对中国反介入/区域拒止能力进行早期和深入打击的能力,美国也必须越来越依赖更远程化、更隐身化的平台,因为其它前沿部署的生存力在下降。如何进行这种转变,是美军特别是美国海军面对的最重要问题之一。 除非脆弱性问题得以解决,强调以威胁升级为基础对中国进行威慑的美国军事战略,面临的压力会越来越大。然而,正如前面提到的,美国不会希望依靠威胁诉诸核武器达到威慑的效果,尽管它也强调这些武器在战争中的作用。此外,中国肯定有第二次打击的核威慑力量,能够在美国的第一次打击中生存下来,并有效突破美国的导弹防御体系。美国可以升级至进行战略性网络攻击,或者使用反卫星武器,但因为中国也在大力发展此类能力,这种方式的风险越来越高,越来越不可靠。

  西太平洋的一些前沿基地和作战部署,尽管非常脆弱,但对于支持当地盟友、提升使用武力的门槛,以及增加美国安全承诺的可信度,仍然是必要的。此外,前沿存在所发挥的取信于盟友、展现承诺和影响和平时期发展的传统作用,也不会消失。但不管是前沿防御还是冲突升级,风险都越来越高,美国需要更创造性地使用技术。

  五、太平洋的新态势:走向幻影海权

  有四种方法可以对付先进的定位瞄准技术:

  •保卫目标;

  •解除敌人打击目标的能力;

  •隐藏目标;

  •使目标复杂化。

  第一个办法是自然的军事反应,是默认的选项。然而,鉴于可预见的技术,它可能是卓有成效的。潜艇战和导弹战是中国最重要的两大领域,都是进攻主导型的,要应对这些进攻性能力进行防御性能力的投资,要远远超出这些进攻性能力本身的投资。这两大领域,防御上技术难度很大,作战上并不可靠,经济上却非常费钱。过去二十多年的时间里,美国在弹道导弹防御上进行了大量的投资,但要应对强国的大规模导弹攻击仍嫌不足,而且成本极为高昂。 目前“撞击杀伤”式的弹道导弹防御或许可以应对伊朗和朝鲜的导弹威胁,但可能对中国无能为力,这个国家提高导弹突防能力的步伐可能要超出美国在导弹拦截能力上的进展。定向能武器或许其它技术能够成功应对大规模袭击,但我们不能指望这些尚未发展成熟的武器和技术。

  尽管反潜战发展的历史要远远超过弹道导弹防御,但其作战战术依然令人沮丧,单单发现潜艇就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具有热层的深水海域,是静音潜艇躲避的理想场所。因为水听技术(被动雷达)通常对安静的潜艇装备无能为力,非声学技术在冷战时期受到高度关注,但其结果仍然令人失望。此外,用常规(非核)武器击沉或者瘫痪很难定位的潜艇也是一大问题。中国从反潜战历史中总结的教训是:虽然面对世界上反潜战能力最强的美国海军,投资建设新的潜艇部队仍然很有意义。事实上,美国海军和美国战略司令部也相信,潜艇不太可能会变得容易探测和脆弱,所以弹道导弹核潜艇仍然是美国战略核“三驾马车”之一。

  如前所述,正因为保卫美国在西太平洋地区的打击平台非常困难且很费钱,美国的军事战略家正在研究如何对付中国的目标定位传感器、陆基和海基的导弹发射平台、指挥控制中心、武器库、空军基地和潜艇基地。与空海一体战相关的技术可能性和战略风险前面已经谈到,不再重复论述。更值得讨论的是,使用网络武器攻击中国击杀链的选项。虽然美国及其武装部队还没有制定出网络战条令(有没有启动也未确定),他们都希望网络战会成为战斗能力和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

  中国人已经认识到C4ISR网络是太平洋司令部的“阿喀琉斯之踵”,是网络攻击的重要目标;所以即使美国不启动网络战,不主动攻击中国的C4ISR系统,网络战也不可避免。因为中国已经将美国的C4ISR系统视为其能力和计划最大的弱点,所以随着中国传感器、武器和通信系统的作用距离不断扩展,其C4ISR的脆弱性也不断提高。相反,如果中国不提高其C4ISR能力的地理覆盖范围,那就是在浩瀚的太平洋对美国打击力量让步。中国必须在扩展反海军能力相关的不断增长的风险与不扩展这种能力日渐增加的风险之间做好平衡。到目前为止,中国已经确定要扩展其能力范围,这为美国提供了一个对付它的机会。

  网络战通常被视为军事信息革命的一次“off-shoot”。不过因为网络战的目标是敌人的目标定位和网络系统,所以可以说网络战是军事信息革命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一支军队在作战上和技术上日渐依赖先进的网络和目标定位技术,网络战可以让这一点变成其严重的劣势。美国和中国军队都越来越依赖网络和目标定位技术,同时也都是世界上网络战能力最强的国家。这两支军队都将在网络战中面临巨大的损失,因此都是进攻主导的。很显然,既有网络战优势,也能够有效应对网络战的一方,将有明显的优势。但要弄清楚哪一方有优势也不容易。人们可以想象,尽管美国当前的网络战能力要超过中国,但在网络战事件中,它可能更脆弱,受到的冲击更大,因为它必须要克服地理距离的困难,而且非常依赖先进的C4ISR系统。

  作为提高西太平洋地区美军生存力的一种方式,对中国反介入能力的中央“神经”系统实施进攻性的网络战,实际是防御性的。虽然不是完美的,但防火墙、补丁以及其它网络安全措施,对抵御较弱的国家和非国家行为体的网络威胁非常重要。但要对付进攻性的网络战能力及对美国的复杂攻击,这种防御是远远不够的。 因为大多数信息技术基础设施都是军民两用的,对敌C4ISR系统的网络攻击有可能会升级为总体网络战,包括对军民两用网络、关键网络基础设施、商用以及民用系统的大规模攻击。因为他们的网络脆弱性、防御的困难以及进攻性力量的另一面,中美两国对这种升级都有很强的警惕心。这带来了一大困境——中美冲突中存在对彼此C4ISR系统实施网络战的可能性,升级至总体网络战会产生严重的后果,而且这不仅仅是两个国家实施紧密的政治控制就可以避免升级,解决问题的。

  最后的分析中,美国一方面要实施网络战帮助保护其在西太平洋地区的军事力量;另一方面由于对这些军事力量网络化的依赖要极力避免网络战的发生,这两者之间要做好平衡。此外,由于网络战升级和扩散一旦开始将产生严重的后果,网络受到破坏,整个国家将面临巨大损失,所以美国可能对相互限制更有兴趣。然而,即使美国会限制网络战,中国却有可能对相互限制没什么兴趣,所以美国至少要在技术和条令上为武装冲突中可能出现的网络战做好准备。 美国军事和民事的规划者们还没有理清网络战将会在一场大规模武装冲突中发挥怎样的作用。与此同时,美国军方不可能不获取能力、制定计划,来打击志在攻击美军的中国力量。正如最新公布的《美国国防战略》和空海一体战概念展示的那样,网络战正日益成为美国假设和计划一个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

  类似的动态和困境,在空间的军事运用和反卫星武器等方面也有体现。美国C4ISR系统非常依赖通信、监视和定位卫星,服务于广阔的西太平洋地区的作战行动。中国随着C4ISR系统作用范围的不断范围,对卫星的依赖也日渐加深。而且这两个国家都可能拥有硬杀伤和软杀伤反卫星武器。不过,两个在太空问题上相互威慑和约束的可能性,要远超出在网络空间上的可能性。目前,美国基本上已经认识到,如果要进行反卫星战争,它将得不偿失。

  美国不应该对与中国的冲突中会有反卫星作战和网络战有所疑虑,中国会毫不犹豫地早早在这些领域发起挑战。美军乃至整个国家对使用太空和网络空间都有很强的依赖性,因此作为一种战略和政策,美国并不希望依赖这些新的战争形式在与中国的冲突中取胜,以保护美国在西太平洋地区的力量存在。

  和依靠先发制人或者逐步升级的打击相比(例如空海一体战、网络战以及反卫星作战等),隐藏美国的平台来应对中国的定位,可能更可行,且经济性更强。这些平台只要部署在敌人传感器的作用距离之下就可以达到不被侦察定位的效果。然而,这些平台自己的武器要仍然能够打到他们的目标。这不包括将美国大型航空母舰部署在中国的目标定位作战范围之外的解决方案,这将超出舰载有人驾驶飞机的打击范围。美国的舰载远程导弹也可能在应对中国反介入/区域拒止能力上扮演一定的角色,但这需要投入和时间,中国也有这样的问题,它在能够部署天基传感器群搜索西太平洋以外的广阔地区时,才能达成相关目标。如果美国期望,依靠其它美军和情报卫星的贡献来实现所谓的“全球海域感知”,中国也可以在本文提出的时间内部署这样的能力。中国的太空实力正在不断增长,计划每年平均发射10颗卫星,而美国每年平均发射的卫星数量是17颗。 中国已经拥有了远程导弹(尽管是执行核心任务而非常规任务),而且通过天基的地理定位技术,导弹的精度大大提高。

  美国仍然对弹道导弹潜艇充分信心,原因在于潜艇是一种生存能力很强的常规打击平台,即使中国的反潜战能力不断发展,探测定位潜艇也绝非易事。美国海军已经让潜艇装备常规弹道导弹和巡航导弹,提高其在精确打击上的作用。美国需要多少艘和什么样的潜艇用于这一目的,仍然是一个重要的问题。美国设计及建造潜艇的方式——只建造核动力潜艇——是非常昂贵的。美国致力于发展核潜艇,是为了满足远距离巡逻的需要。然而,大量更廉价、更安静的非核潜艇(即使其航程较短)也必然是美国海军常规打击能力的重大威胁,中国正在不断提高其常规动力潜艇的反水面作战能力。

  在隐藏美国目标的同时,要通过提供更复杂的态势来迷惑中国的定位系统及使用这些系统的人。中国的定位系统主要针对的数量少、体积大、速度慢且不会弄错的高价值目标,所以对美国海军而言,数量更多、多样化的小型、快速和隐身打击平台(以及诱饵)都将是中国定位系统的重大挑战。和有人系统相比,无人机、无人水面艇和无人潜航器成本更低,可扩展性更强。大量无人系统如果与多样化的打击平台相结合,他们可以使中国的目标定位和C4ISR系统不能有效发挥作用,更不用提防空了。因为一支多样化的新型力量,可以更加分散(而不是像大型航空母舰那样集中),所以监视和跟踪起来就非常困难,更不用说精确打击了。

  航空母舰在使中国的目标定位复杂化上仍有用武之地,但不一定还是目前这种搭载有人驾驶飞机的大型航空母舰,这种航母数量少一点美国在经济上更能承受。随着无人机性能的提高、成本的降低以及最终尺寸的减小,未来的航空母舰可以更小、更廉价,更多样化,装备数量可以更多。要谈海上力量的原则,数字很重要,甚至对大规模导弹部队也是如此。简单地说,也就是两种打击力量相当的海军打击部队建设方案,一种由少数大型打击部队构成(如现在的航空母舰);另一种由数量众多的小型打击平台构成(例如今天的无人机航空母舰)。也就是说,敌人要瞄准定位小型打击平台要比瞄准大型打击平台难得多,如果要用导弹来实施攻击,摧毁小型目标所需的导弹数量可能是摧毁大型目标的两倍以上。如果大型平台部队中打击平台的数量,不到小型平台部队打击平台数量的一半,当面临同等规模的导弹攻击时,后者和前者相比,能够生存下来的平台数量会多很多。

  2005年美国国防大学研究者的一份分析报告中,谈到了分散部署海军打击平台的好处。 这份研究报告对应对强大敌手的四种选项可能的作战成效进行了定量分析:美国海军计划的打击部队,以及以相当费用建设的装备大量小型平台的3种打击部队。所有三个替代的方案,都非常依赖垂直和短距起飞和降落的飞机,还有一个方案则希望在无人机使用上有更好的效果。所有这三个方案,都更多地依赖潜艇和各种无人平台。海军计划建设的舰队的打击平台的数量是200个,而在最“激进的”方案中,打击平台的数量将达到800个。分析结果表明,如果把遭受敌人攻击出现的损失算进去,所有三大替代方案的打击作战效力要比计划的舰队高出25-50%。最有效力的方案,就是与目前舰队区别最大的方案。诚然,这种替代方案是对传统的海军力量一种革命性的背离。但是这才是重点:信息革命带来的网络化和目标定位技术发展正如火如荼。 结构和平台的革命应该紧随其后。与此同时,替代性舰队架构必需的技术已经存在。

  国防大学研究的报告建议未来的海军部队设计应遵循四个原则:

  •复杂性——由数量众多、多样化、快速、灵活、隐身、小型舰船组成;

  •小型舰船——充分利用更好的精确制导武器联网所带来的打击载荷的改进;

  •网络化——跨越大区域,对敌人进行搜索、跟踪和定位;

  •模块化——以少数简单的舰队原型为基础来设计多样化的平台。

  除了有巨大的作战优势外,以相当费用打造新舰队架构,将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解决海军舰船太少,而不能覆盖广阔海域和执行众多任务的问题。(下面我们将阐述美国海军没有接受这些和其他的创新理念的原因。)

  总体而言,在不放弃消解中国反介入/区域拒止能力的情况下,对抗中国目标定位技术发展最可行、最经济和最审慎的方式,是让美国打击平台隐藏、分散和多样化,使敌目标定位复杂化。这些方法结合在一起,将给中国带来更大的麻烦,比他们现在努力试图解决的问题要困难得多。集中进攻性力量是马汉海权理论的核心,而这些方法的结果是背道而驰的结果。中国的传感器探测到的并非预期的少数、大型、无错误的重要目标,而是朦胧、杂乱、模糊且不稳定的屏幕(如果不是黑暗的)。充分依靠网络技术,美国可以在分散平台的情况下实现打击力量的集中。不过现在和马汉时期追求的目标是一致的,通过集中力量在战争中获得优势、在和平中占据主导的能力,但马汉时期的技术水平决定了只能通过水面战斗舰队集中的方式。我们相信,如果马汉看到当前的现实,震惊之后会同意这样的观点。毕竟,他是对海权和海上力量做出解释的第一人,他依据当时条件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我们可以将这种通过组合迷惑敌人目标定位的方式称之为“幻影海权”:不是非常脆弱但却能够协调和集中力量实施打击;实施海上拒止和消除敌海上拒止的一种新方式;通过网络革命来超越(至少是目前的)目标定位革命。美国沿这条路走下去形成的打击态势生存能力更强,并非逐步升级型,稳定性强,它可以阻止中国先发制人的打击,免去美国先发制人打击的必要性,让时间来化解危机。

  幻影海上力量的实际元素将包括:

  •潜艇;

  •各种射程的海基导弹;

  •大量无人艇和无人机;

  •大量装备无人机和导弹的小型舰船;

  •非常先进且不断完善的C4ISR网络;

  •网络战争;

  •反卫星武器。

  这并不是说,包括大型航母在内的传统平台,在西太平洋没有用武之地。传统的蓝水舰队在大部分地区仍然是强有力的、相关性强的,且生存能力强的力量,在东亚地区也是如此。航空母舰和其他水面作战舰船有可能在高强度的中美战争中扮演重要的角色,其中最有可能的是突发事件。此外,正如我们将看到的,水面作战舰船对表达美国的承诺和推进美国的利益仍然非常重要,不过要说是更灵活的作战能力,不太合适。问题的关键是如何在集中的、突显的海上力量和分散的、幽灵般的海上力量之间做好平衡。这里的分析表明,这种平衡应该调整,应该尽快地侧重后者。

  即使如这里描述的生存姿态可以恢复和维持美军在西太平洋的海上力量作战的优势,重要的问题依然存在:

  •这种生存态势能否持续应对中国在先进能力上进一步的研究、发展和投资呢?

  •这种态势在网络战中会非常脆弱吗?

  •美国海军将朝这个方向发展?

  同样,中国选择了拒止美国在西太平洋的海上控制,而不是实现自己的海上控制。如果美国转向幻影海上力量,中国的做法会成功吗?表面上看,中国要消灭美国的潜艇、无人机以及数量众多的远程、多样化打击平台可能更困难,因他们将很难找到并瞄准目标。最后,传感器技术的进步将使任何平台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被观察到,所以非常脆弱。到那个时候,打击力量的碎片、分散、多元和隐藏将使得目标定位的投资效益递减。

  对中国的目标定位能力一样,对分散的美国海上力量有巨大危险的是中国的网络战。从理论上讲,网络战有可能破坏各种利用信息技术的军事行动。不过这种潜力有多大,长期而言可以做什么目前尚不清楚。这种危险可能从低端威胁(如黑客)延续到高端威胁(如中国),涉及到保卫计算机网络。在此期间,美国将面临日渐依赖网络的窘境,但中国也是如此。

  六、实施:需要和惯性

  美国海军准备实施根本性的转变,从集中性的水面力量中脱离出来。然而,大型航空母舰有海军和联合指挥官、外交官、政治家及船舶建造商的支持。此外,除了中国的目标定位带来脆弱性外,他们仍然是美国全球军事和政治力量的关键。美国航空母舰的数量下降,也将是一个逐步的、细致的、通过退役老舰减员的过程。在美国国防开支可能的制约范围内,保持航空母舰——每艘约100亿美元——将限制打造分散化的海上力量的投资和效益。因此,美国要对其舰队的特征和构成进行整体性的调整,可能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除了巨大的工业和结构性障碍外,海军,尤其是那些既有强国的海军,常常是抵制新兴事物的。举例来说,英国皇家海军当年的转型就非常缓慢,从风帆到蒸汽,从木质到钢体,都很慢,直到被德国海上力量的快速崛起逼得不得不加快步伐为止。更贴切的例子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战列舰。潜艇和战机已经问世,无畏舰在战争中发挥的作用是边缘化的,所以市场预期认为战列舰将至关重要,但美国海军的主流以外都关注战列舰的生存能力和重要性问题。1920年,陆军航空兵准将比利•米切尔向海军提出质疑:战列舰在战斗中能否经受住航空兵的轰炸。海军仍然坚持现代化的战列舰的重要性,即使它有可能被航空炸弹摧毁或者逼出战场。 海军还指出:“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因为飞机的出现战列舰已经几乎毫无用处。” 米切尔的轰炸机在这场争论中胜出,20分多钟内6架轰炸机击沉了海军缴获的德国“东弗里斯兰(Ostfriesland)”号战列舰。 从此,战列舰的脆弱性是毋庸置疑的,它的灭亡是不可避免的,航空母舰自然而然取而代之。但美国海军花了20年的时间才接受战列舰的过时,1944年才停止建造战列舰,那个时候每年已经在建造6艘航空母舰。

  现在想象一下老旧海军确保战列舰无敌的新图景:用航空母舰来替代战列舰,用远程反舰弹道导弹来替代航空炸弹。很难想象出一个理由航空母舰会克服技术进步带来的挑战,毕竟战列舰没有过这一关。事实上,当今海军在航母的防御做出的努力,就像当年在战列舰防御做出的努力一样,它们都在变得脆弱。此外,因为航空母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仍将在美国的全球战略和作战中扮演重要角色,在一个地区实现完全不同的态势并非易事,但这很重要,而且因为现实问题的存在而显得很迫切。全球海权往往要拥有全球性海军。

  美国海军像所有的大国海军一样,需要一个较长的时间来调整,设计和建造新船、淘汰或者封锁和极其昂贵的现有平台都需要时间。但是,美国有足够的理由从现在就开始改变。随着目标定位革命的推进,水面舰队面临日趋过时的危险,所以这种改变将是基础性的。无论是体制或舰船本身的服役寿命,美国海军兵力结构进行调整绝非一朝一夕之事。这一点可以由过去半个世纪里的海军舰队构成(包括潜艇、航空母舰和其它水面作战 舰)几乎没有变化来说明。

  1960年以来,美国海军舰队的已经有很多的现代化,但美国舰队的结构几乎没有变化。从冷战之初到现在,需求已经发生很大的变化,但即使超级大国对敌的局面已经结束,海军舰队的结构也并未改变。此外,尽管水面作战舰面临的威胁越来越大,其占舰队的份额反而在提高。

  另一个例子,1941年至1944年间,战列舰面对空中轰炸的脆弱已经事人皆知的时候,美国仍然有10艘战列舰在服役。多年以后,这些战舰中有一些被废弃,有些进入了纪念馆,一些退役并在数年之后又返回现役。“‘依阿华’级巨型战列舰下水的时候,航空母舰已经确立了其在海军主力舰中的主导地位。” 虽然有许多因素可以解释这种刚性比率和异常,但事实是,尽管周围的世界正在迅速发展变化,美国海军却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在改变着兵力结构。观察表明,在反海军作战能力大大提高的今天,既有海上强国及其海军需要改变其非典型特征的能力。

  不过问题在于,中国人对美国海军目标定位能力提升是在最近几年,而不是几十年发展的结果。虽然中国要真正成为传统的海上强国需要更长的时间,(美国、日本和德国用了大约20年的时间),但这个国家应用技术、技能和作战概念来威胁美国在西太平洋上海上力量的节奏要快得多。因此,即使美国海军正在以自己的速度朝着这个方向努力转型,美国在西太平洋的海上力量在中美关系及东亚和世界事务的关键时刻仍然面临巨大的压力。

  七、结论

  总之,目前的技术发展趋势对西太平洋海上力量的影响,对美国不利。中国的目标定位能力比美国的反应能力发展更快。尽管美国在掌握信息技术投入商业和军事用途上仍然拥有总体优势,但中美差距已经在缩小,并会不断缩小。在应用这项技术上,中国解决美军目标定位问题遇到的困难,要比美国试图解决水面舰队脆弱性问题遇到的困难,要少得多。此外,美国海上力量的核心,航空母舰并未充分利用网络化革命的成果,可能成为目标定位革命的牺牲品。

  尽管中国仍需通过稳步增强来进一步提高其目标定位能力优势,美国必须做出大动作来使中国的目标定位失去效力:走向分布式、多元化和隐身化,发展由潜艇、无人机和小型水面平台构成的打击力量。空海一体战一定程度上可以抗击中国的目标定位能力;但这种作战是不稳定的,因此没有从根本上解决美国打击力量面临的水面作战舰脆弱性的问题。

  如果美国海军很快就决定它的下一个大动作,实施起来也需要几十年的时间,特别是在世界其它地方水面部队仍然有用,仍然有生存能力的情况下。最好、最现实的前景,就是太平洋地区的美国海军将逐步从一种脆弱的打击态势转变成一种具备生存力的打击态势,这种转变的速度要比中国反水面作战能力提高的速度慢得多。与此同时,中国和美国都致力于成为精通网络战的国家。尽管越来越依靠C4ISR系统进行远程目标定位并协调分散化的部队,中国和美国对网络的依赖程度正逐步走向平衡,但就其形成的作战劣势而言,美国仍然要超出中国。此外,目标定位能力最终可能会发展到非常强大的程度,无论美国的打击平台如何分散、如何多样,数量如何多,都不可避免非常脆弱。因此,技术并不能为美国走出西太平洋困境提供一条长远的出路。

  要形成有利于自身的长期态势,近期和中期的作为对美国来说尤为关键。中美关系和东亚事务正进入一个高度不确定的时间,中国的作战和军事优势可以扰乱日本和其它重要的地区国家,这使得中国更愿意采取冒险的行动,至少可以创造一种中国力量的扩展来自于美国牺牲的形势。

  然而东亚对美国利益十分重要,美国不能辙出力量使其成为中国的势力范围,让这个地区陷入脆弱的境地。这就提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中美在这个对双方都非常重要的地区海上力量的纠葛能否有政治上的解决办法。对于这一点,我们需要重新审视我们的历史案例,分析全球化背景之下中国崛起和美国海上安全利益所带来的效应、挑战和机会。

  最后需要注意的是技术的影响:可能是信息革命,尤其是目标定位革命,使海上拒止更容易,而海上控制更困难。也许所有的水面舰艇在战争中都会非常脆弱。这一考虑提出了海上安全合作的需求和可能性,即使是既有强国和新兴强国之间也有种这种需求。

mil.sohu.com true 搜狐军事 http://mil.sohu.com/20131211/n391599998.shtml report 22498 一、网络化和目标定位革命马汉理论与著述出现的时代,正是海军能力非常有限,作战概念由火炮的射程和视距通信来定义的时代。虽然他清楚地看到了工业化的影响,从风帆到蒸汽
(责任编辑:UM040) 原标题:美国在西太平洋地区面临的技术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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